第216章 你也是家人
从国营饭店出来，纪少渊带着宋星渺去了京都最大的国营商店——京都百货大楼。
七十年代的京都百货大楼，是一幢足有三层高的苏式建筑。
灰砖墙面，拱形门窗，层高敞亮，气派庄重，是许多京都人心里当之无愧的“华国第一店”。
正门上方的招牌沉稳庄重，“京都百货大楼”几个大字十分醒目。
门口人流不息，穿着蓝灰布衣、整洁便服的男女老少进进出出。
自行车在路边排成长龙，处处透着热闹又规整的年代气息。
走进大楼，宽敞明亮的大厅一眼望不到头。
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，反射着头顶整齐的日光灯。
一层主营日用百货，布匹柜台一眼望不到边。
的确良、灯芯绒、劳动布整齐叠放，红的绿的蓝的，在当下已是难得的鲜亮。
搪瓷脸盆、铁壳暖水瓶、铝制饭盒一排排陈列，柜台后售货员穿着统一工装，态度严谨。
手里拿着铁夹子、算盘，开票、收款、取货，所有流程都按规矩来，一步不乱。
空气中混杂着布料、皮革、肥皂与糖果的各种气味。
人声不算嘈杂，客们穿梭其间，手里拿着各种票证，精挑细选。
处处透着物资紧俏年代里难得的丰盛。
二三楼是服装鞋帽、钟表眼镜，再往上还有家具与一些稀罕的工业品。
每一个柜台前都有顾客排着小队，人们轻声询价，眼神里透露着对好东西的向往。
在这个凭票购物的年代，百货大楼就是京都的门面，是大部分人心中“最好、最全、最体面”的象征。
哪怕只是进来逛一逛，都觉得十分满足。
宋星渺浅淡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过，没有多做停留。
纪少渊垂眸看她：“有没有喜欢的？”
宋星渺摇摇头，然后抬眼望向他，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：“不是带我出来挑礼物给你家人的吗？怎么一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？”
纪少渊表情一怔，随即轻笑了一声，说了句：
“你不也是我的家人吗？”
宋星渺愣住了，眸中明明灭灭，最终归于寂静。
家人。
这个词对她来说，只是浩瀚词海中的寻常词汇，是抽象虚无的社会学概念。
可如今，从他嘴里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，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宋星渺垂下眼睫，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芒，没有搭话。
纪少渊勾唇不语，黑眸仿佛还残留着日光倒映的炽热。
他伸手牵住了她，径直往楼上走。
——
二楼是服装区。
一排排衣架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。
的确良衬衫、涤卡中山装、毛呢大衣、碎花裙子……
一眼望去，花花绿绿，晃人眼球。
柜台里还摆着各色布料，有棉布、的确良、灯芯绒等等。
颜色从素雅的灰蓝到鲜艳的碎花，从深沉的藏青到娇嫩的鹅黄，一应俱全。
靠墙的玻璃柜台里，还陈列着几件高档成衣，看起来价格不菲。
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，映出一片绚烂的光影。
宋星渺眼神掠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，神色毫无波动。
蓝星的服装多为统一的科研作战服，讲究先进实用以及适用性，不追求花里胡哨，所以她对穿着打扮向来不上心，
但身旁的纪少渊却截然不同。
他的目光顺着一排排衣架缓缓移动，眼神认真得不像在挑选衣服，倒像是在核对一份至关重要的清单。
他看得极为仔细，从领口的针脚、衣身的版型，再到颜色是否衬肤色、面料是否柔软贴身，都一一对比留意。
指尖偶尔轻轻捻过布料，感受着触感上的差距。
旁人挑衣服多是看样式、问价格，他却在心里进行各方面纵横比对。
大有要从这满货架的衣物里，挑出最满意的那一件的架势。
纪少渊想给的，从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，而是一份独属于她的、被人放在心尖上对待的温柔。
他牵着宋星渺继续在那些成衣与布匹间穿梭，眼神里全是细致的考量。
就在快要走到衣架尽头时，一抹淡蓝色猝不及防撞进了眼底。
纪少渊脚步忽然一顿。
那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，挂在转角的衣架上，像雨后初晴时天空最干净的那一抹颜色。
料子看上去绵密细腻，有棉布的柔软，却又多了层温润的光泽。
不刺眼，不轻浮，像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。
裙摆垂感极好，长度应该恰好过膝，自然顺下，没有硬邦邦的棱角，也不会软塌塌地没形。
透着一种难得的清爽。
他垂眸看了眼身边的人，眼底缓缓漾开一抹笃定的笑意。
就是它了。
不显张扬，又带着几分难得的精致，配她那种清冷脱俗的气质，再合适不过。
旁边，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女售货员早就注意到了他们。
从两人一上楼，售货员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。
男的高大挺拔，气度不凡。
女的气质出尘，美得不像真人。
这样的人，一看就不是家境普通的。
而且看那男人的穿着打扮，虽然刻意低调，但那周身的气场，绝对不是缺钱的主。
何况他手腕戴的那块表，分明就是沪牌最有名的A581，售价高达130块。
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轻易拥有的物件。
售货员立刻凑上前，脸上挂着十二万分的热情笑容：“两位同志，想买点什么？咱们这儿的衣服都是最新款，料子好，款式多，你们有没有看中的？”
纪少渊抬手指了指那条碎花裙子：“这条，拿下来看看。”
售货员连忙过去取下裙子，递过来，介绍道：
“同志你真有眼光，这条裙子是沪市刚到的货，是市面上少见的丝光布，紧俏得很，这料子透气又凉快，夏天穿最好了，你看裁设计得多精致，多秀气……”
她说着，又转向宋星渺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：
“这位同志长得可真好看，我在这里干了两年，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，你要是穿上这条裙子，那绝对跟天仙似的！”
她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，语气真挚，眼神诚恳，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容，既不过分热情显得巴结，也不冷淡失了礼数。
宋星渺睁着一双清润的眸子，听着她口若悬河，默默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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